二十四小时与二十四个月

文/刀之魂

  当清晨的闹铃又一次把我从睡梦中叫醒时,我下意识地闭着眼把闹铃关掉。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今天是省教育厅的领导来视察的日子,得赶快去把办公室准备东西才行。

  我随手拿起手机,发现有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毅哥打来的。上周毅哥从北京过来看我。昨晚我把他送上回京城的火车后,回到家里倒头就睡下了。毅哥打这么多电话过来,应该是确认我有没有平安到家吧。

  其实这也不算家,只是学校给我们这些「体制之外」的职工安排的「容身之所」而已。话虽如此,但能在自己的房间悠然自得地玩游戏,种种花养养猫,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这也正是我所选择的生活。

  毅哥是我一哥们,大我五岁,是北京有名的富二代,我和他认识也纯属偶然。至于他为什么是坐火车回家,那只是受我的影响而已。

  我没有时间给毅哥回电话,他肯定会和我说着说那,我得赶紧到办公室才行。我随手发了「昨晚回来后睡了,我现在去上班了」的信息给他,随意洗漱后夺门而出。

  我把脚踏车停在办公楼下,没有上锁(也不需要),往办公室跑去。我打开门,老师们都还没有来。我长舒一口气,喝了口水,开始准备今天开会要用的资料。今天的主角是教研室主任,我从他桌上拿起他昨天下班前要我整理的资料 ,顺次把它们放在文件夹中。我随手翻了翻今天开会时他要给领导们演示的牛头不对马嘴、根本没法实现的方案,淡淡地一笑——虽然我不是老师,更谈不上什么教授,但数据库这方面我还是很了解的。无论如何,领导也不会关心具体的内容,随便敷衍一下应该就能过关了。

  我把投影仪和电脑都打开,一切准备妥当后在办公室坐下。

  「早!」张老师来了。张老师是学校教网络的年轻老师,去年刚当上讲师,他和我一样只是在这里混日子而已。但比我有盼头,他混下去迟早会评上副教授,而我混下去也一直会是办公室助理而已。

  我对他点点头。一个字和一个幅度几乎看不到的点头就是我俩在这一年每天早上的问候。一般情况下,张老师是来得最早的,我则紧随其后。其他的老师依据上课时间不同大多来得比较晚。

  张老师刚放下包,我听到了楼梯间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怎么搞的今天路上这么堵!」教研室主任以刘翔般冲刺的速度进入办公室,「资料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放您桌上了。您今天要演示的系统也为您打开了。」我无奈地说道。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动这台电脑吗!」主任怒斥,「我们花了好长时间做好的系统,你又不会用,到时候弄坏了怎么办!你只是办公室助理,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算了算了,他也是好意。」张老师替我打圆场。张老师像是在背台词,因为他几乎每天都要这样做——虽然我从来没有感谢过他,但现在想来张老师还是挺照顾我的。

  我低着头走出办公室,回头看了看投影仪,主任正在熟悉他今天要演示的系统。他确实是在熟悉而不是准备,因为这个系统只是由他指导而已。主任从来不参与任何项目的开发,因为他知道自己开发出来的东西只有幼儿园水平。

  我走到图书馆前的长廊处,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来早读的学生越来越多,看着他们努力的样子,想着自己每天沐浴清晨阳光的悠闲生活,我心里觉得非常舒坦——虽然今天主任照例没有给我好脸看。「看来当初放弃程序员的工作是对的。」我是这样想的。

  我掏出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子良发来的:「今晚咱早点去吧,听说晚上有活动,人肯定会很多。」但毅哥没有给我发短信,让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子良是我另一哥们,是我同学,他在软件园上班,做测试。由于下班后的生活实在是太清闲,我俩每天晚上都去一所学校门口摆地摊——当然不能在自己学校门口,否则饭碗早丢了。这份工作还是托留校任教的同学帮我安排的。虽然我和子良总是卖一些两三块钱的小玩意,但利润出奇地高,每天能挣两三百——因为成本非常低。虽然摆一个月的地摊也不如毅哥家的房子出租一天的钱多,但至少比我在学校挣的钱多得多。

  我的工作很清闲,所以我经常去图书馆看计算机方面的书,当然如果不这么做那每天的生活也太无聊了。张老师在图书馆与我碰到过好多次,不过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显然在百度上搜过我的名字,知道我以前是干嘛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了,我感觉有点不舒服。「先回家躺一会,估计猫猫刚从外面玩回来。然后把放在窗台晒太阳的植物放到房间里来,然后吃过晚饭去子良那。」我是这样计划着。

  我来到楼下,看到一个一米八几的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我。

  「毅哥,你们不是上火车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毅哥回过头,狠狠地往我的右脸打了一巴掌。「这就是你们学校给你的房子?!那你在学校的工作是什么?!」

  「办……办公室……助理……」我的嘴角渗出血来,我养的猫吓得全身的毛竖起,躲在草丛里。

  「啪!」毅哥又在我的左脸上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当初你辞掉原来的工作就是为了这个?!」

  我大声地哭了出来。记得上次流泪是在大学的时候,已经好几年了。最后一次挨打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叫同学写作业被老爸发现了,而老爸也只是轻轻拍了我一下。从那以后,没有人再打过我,准确地说是没有人敢打我。

  毅哥显然不是嫌我住的地方差、工作不好。我知道毅哥打我是因为,两年前我离开北京时跟他说我要回到原来的学校任教,而且学校会给老师分一套房子。

  过了一会,等我缓过神来我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自己家的床上了。毅哥递给我一张餐巾纸:「你好好想想吧。等你想通了,再过来找我。如果你不愿意过来,我会再来看你的。」

  毅哥走后,手机响了。我没有看手机,我知道是子良打来的。我几乎没有任何意识地走到某校西门,看到了等我多时的子良,“两年如一日,这个小伙几乎每天都在这等我。

  「你怎么了?」子良见我不对劲,连忙问道。我又一次哭了出来,比刚才还伤心。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子良把我带到了一个酒吧。这是我人生之中第二次进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第一次是同学聚会,而这一次……

  子良和我说了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喝了多少酒我也不记得。等我醒过来,我发现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小女生。小女生长得水灵灵地很可爱,相比于小小的鼻子和嘴唇,黑眼睛显得比较大,长得好像我以前暗恋的一个同学。

  「刚才坐在你旁边的那个哥哥要我来陪陪你。我今年刚高考完,我和同学到酒吧里来玩。」小女生主动地说,她显得比较兴奋。

  我和她聊了很多,关于我的学生时代,我以前和现在的工作,还有家人等等。「我也想过上安逸的生活。我爸只知道要我读书,我也不知道书读好了以后能干啥。」

  我不由自主地去亲吻她,她也很配合我,丝毫没有回避。这是我人生中和第四个人接吻,前三个我都是被动,这次是我主动。她身体上喷了不少香水,而我喝了不少酒,显得有些反胃。「我送你回去休息吧,你家住哪?」她扶着我去卫生间。

  她把我送到家中,我俩做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一切事情,具体次数我已记不太清。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后,我在床头发现一张纸条:「等我大学毕业后,我们就在一起吧。」

  我抱着枕头高兴地笑着,四年,也就是一千四百六十天。我买来一大堆木糖醇,放在四个罐子里,我吃掉一颗后,每个罐子三百六十五颗,然后把其他的全扔进了垃圾桶。从此之后,我每天吃一颗。

  我辞去了办公室助理的工作,临走的前一天又是领导来视察的日子,我偷偷地把主任要演示的电脑里加了一个定时关机的计划任务,目测可以让他欲哭无泪,这也算是他这两年来为难我的报应。

  从此,我变成了全职的地摊贩。子良的女友从国外回来了,他也不好也没那个精力每天和我出去摆地摊。不过,他偶尔会过来帮帮忙。我的地摊生意越做越好,平均每天可以挣到一千元。「只要三年,房子的首付就有了。」我是这样盘算着。

  我跟毅哥说我辞去了办公室助理的工作,也说了我的三年四年计划,他开心地笑着,说喜欢就好。不过我心里知道,他并不喜欢我这样过日子。

  而后时光飞逝,当我吃完第二罐里最后一颗木糖醇时,我感觉到肚子不舒服,这时我才意识到这些东西早已经过了保质期。

  我拉完肚子后,准备开始日复一日的上班生活时,我突然觉得应该休息一天,去原来的学校转转,享受一下当年的惬意生活。

  我慵懒地躺在学校的长椅上,意图度过这安逸的一天。我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视线顿时模糊了起来:我看到主任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走出校门,而那个女人,就是我两年前遇到的那个女生。

 

  (备注:本文乃今天清早做梦的内容改编而成。其中的人物名称全属胡编乱造,事件、地点等和现实生活没有任何联系。)

3条评论


  1. 沙发卧坐了。 不过看时间……貌似楼主是在 <b>上班时间</b> 更新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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